对当前中国经济发展中几个问题的认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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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京文院士是第七届与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,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委员、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。1994年被俄罗斯科学院选为外籍 院士,并被授予名誉博士学位;1995年被聘为俄罗斯人文科学院院士;1998年被选为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;1999年10月被选为世界生产率科学院院士;2001 年被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。

一、当前中国经济是否过热 
对这个问题,国内经济界人士认识不大一致,而且标准也不完全一样。我认为,当前中国经济运行总体上是正常的,但在部分行业已局部出现过热的苗头。① 当前的经济加速增长,是多年坚持改革开放的成果,更是近几年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、稳健的货币政策及其他一系列宏观政策的结果。②投资规模的不断扩大为经济持续增长奠定了坚实基础。③中国仍将是国际投资的热土。④在某些部门、某些领域、某些方面则已出现了过热的迹象。


二、“三农”和城乡、地区发展不平衡问题突出 
“三农”问题突出表现在农民收入上。“九五”期间,农民收入增幅连续4年下降,1997~2000年农民出售农产品收入四年合计人均减少183元,出现增产不增收的局面。同时,少数不仁富豪的出现以及贫富差距、地域差距的日趋扩大,造成社会分配不公,不稳定因素增加。中国城乡居民收入绝对量之比在20世纪80年代为1.8∶1,到2001年上升为2.9∶1,2002年上升至3.1∶1。如果考虑到城镇居民的财政补贴,这一比例将达到6∶1,这一比例在世界范围内都不多见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中国农民收入增长幅度日益下降,1997年为4.6%,1998年为4.3%,1999年降至2.1%,2003年上半年农民人均收入1158元,同比增长2.5%,增速下降了3.4个百分点。同时,各地区和各类人群的收入差距也在继续扩大。衡量收入分化程度有两个经济指标,一是财富集中程度,一是基尼系数。2002年中国总计8.69亿储蓄存款中的50%为不足10%的人群所拥有,社会财富已日趋集中于少数人手中。2001年中国的基尼系数为0.459,较1980年改革之初的0.33上涨了近40%。[1]另据国家统计局资料,2000年100个最发达县(市)的县均GDP是106.6亿元,为最不发达的l00个县(市)5亿元的21倍;前者的县均地方财政收入为4亿元,为后者0.23亿元的17.4倍。人均国内生产总值,前者为后者的11.6倍。人均地方财政收入,前者为后者的9.6倍。农民人均纯收入,前者为后者的4.3倍。而且,两者在教育、卫生、医疗等社会发展方面的差距也很大。2001年,中国东、中、西部农民人均纯收入分别为3267元、2165元和l662元,差距在继续扩大,收入比例(以西部为1)由2002年的1.92∶1.30∶1扩大为1.97∶1.30∶1。东、中、西部农民生活消费水平差距也在扩大,生活消费支出比为1.69∶1.19∶1。中国政府业已注意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,采取了一系列解决“三农”问题的措施。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等都是针对广大落后贫困地区的政策举措,旨在提供公平增长的空间,今后要进一步加强。


三、就业问题 
中国人口众多,劳动力数量多而素质不高,尽管经济高速增长,创造了众多的就业岗位,但仍难以满足充分就业的要求。按照目前的产业结构和GDP年增长率为7%~8%计算,每年新增就业岗位约800~1000万个,只能基本满足每年新成长的劳动力(1000~1200万人)的就业需要。但还有如下几方面因素必须考虑。①由于中国的人口基数大,新成长的劳动力和劳动年龄人口总数将继续增长。据统计,在总人口中,15~64岁的劳动年龄人口比重在逐年上升,1982年为61.5%,1990年为66.7%,1995年为67.2%,2000年为70.1%,2002年为70.3%。因此,这部分劳动力总量会继续增多。②不断增加的城镇登记失业人口。2001年底登记失业率为3.6%,2002年底为4.0%。2003年上半年上升为4.2%,如包括未登记的失业者,城镇失业率可能达到8%左右,即约1500万人。这些失业者有相当一部分急需解决就业问题。③未再就业的国有企业下岗职工,2001年底为515万人,2002年9月底为439万人,为1998年以来最低水平,但其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地区,就业机会较少,加上大龄和技术水平低,再就业问题就更难解决。目前中国人均GDP已达1000美元,正处于产业结构战略性调整阶段,今后随着技术进步、经济全球化步伐的加快,产业结构不断调整升级,员工的转岗、下岗将成为不可避免的经常现象。④最大的问题是农业剩余劳动力的转移问题。1990年底,中国总人口为114333万人,其中农业人口90446万人,非农业人口23887万人;到2002年底总人口增加到128453万人,其中农业人口93269万人,非农业人口35184万人。即非农业人口增加了11299万人,其中一部分是人口增长的结果,另一部分是从农业转移过来的。但农业总人口绝对数仍有增加。据估计,目前农业剩余劳动力有1.5亿~2.0亿人,目前有9000万左右在城里打工,还有0.6亿~1.1亿人需要解决其就业问题。一方面是劳动力资源不断增加,另一方面是经济增长对劳动力的需求在逐渐减少。由于技术进步和结构调整,中国每一个百分点的经济增长所创造的就业岗位,20世纪80年代约为240万个,而90年代以来只有70万~100万个。今后经济增长对就业的拉动作用还会继续降低。因此,就业问题将是今后几十年内都要特别关注的大问题。因此,党中央、国务院对就业问题高度重视,采取了一系列措施,特别强调,要“把就业和再就业工作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”上。


四、资源与环境问题 
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,对资源与环境带来了极大的压力。 
首先,应该正确认识中国“地大物博”问题。的确,中国是世界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之一,自然资源也很丰富,但是由于国土地形复杂,水土资源短缺,生态环境脆弱,且人口众多,因而问题很大。2002年中国共有耕地18.89亿亩,人均耕地约1.47亩,为世界人均数的45%;全国有660多个县区人均耕地低于联合国粮农组织确定的0.8亩的警戒线,其中463个县区低于0.5亩。人均水资源为世界人均数的1/4;全国600多个城市中,一半缺水;108个重要城市因缺水每年损失工业总产值约600亿元。全国属于干旱、半干旱及裸露岩溶地区的面积占陆地总面积的43.5%。50多年来,尽管国家在生态环境建设方面取得很大成绩,但由于中国生态环境条件先天不足,人口增长过快,经济发展迅速,生产和消费方式落后,乱垦滥伐、广种薄收、超载放牧,过度开发利用水土林草资源,使生态环境遭到破坏。全国水土流失面积约占国土面积的38%,每年流失土壤量达50多亿吨;中国荒漠化(含荒漠)土地面积267.4万平方公里,占国土总面积的28%。[2]在矿物资源中,大部分矿种只能供应到2010年,如不加强勘探开发,到2020年将处于全面紧缺状态,即使像煤炭这种长期以来被认为中国十分丰富的矿产资源,到2010~2020年供给率也不高。石油问题就更大,按最低需求量计算,到2010~2020年,国内的开发生产也只能满足需求的50%左右,石油的大量进口,对于国家经济安全将是一个严重挑战。其次,中国很多部门、企业的技术和管理水平都较低,经济增长方式比较粗放,能源、资源的消耗量大,利用效率低,污染排放严重,带来的社会、经济损失极大 。高度重视资源环境问题,把可持续发展列为基本国策,对国土、资源要开发、保护、节约并重,并树立资源的全球利用观念,鼓励企业“走出去”开发资源,同时要提高资源利用效率,大力防治环境污染,减排SO2和CO2,实现绿色生产,保护人民身体健康。此外,还有一些问题,如对外开放中如何应对贸易保护主义对中国的限制、制裁和反限制问题;如何应对美、日等国家要求人民币升值的问题;如何推进新型工业化和逐步提升城市化的问题;如何更好地保障经济、政治、国防等方面的国家安全问题,等等,都是需要深入研究,慎重处理的大问题。 

总的来看,中国经济已进入新的快速增长期。中国经济发展2010年以前的目标是GDP总量将翻一番达到2万亿美元,超过法国居全球第四位,GDP增长率保持在7.8%~8.9%之间。国外研究机构对2000~2010年GDP增长率的预测:亚洲开发银行认为是6%;世界银行认为是6.9%;美国高盛公司认为是7.2%;2010~2020年GDP总量在前一步的基础上再翻一番,经济规模达到4万亿美元,中国经济占全球比重提升为5%以上,超过德国排全球第三位,基本上完成工业化,GDP增长率为年7.18%左右。由于中国人口多,底子薄,地区和城乡差距大等因素,致使人均GDP仅达到3000美元以上,也有可能达到4000美元。总之,中国在这20年仍是经济转型与起飞阶段,将属于上中等收入国家水平;2020~2050年是从工业化向现代化过渡的后30年,预测GDP增长率保持在5%左右,GDP总量再翻两番。经济规模在2035年达到10万亿美元,相当于现在的美国经济总量水平,2040年超过日本居全球第二位,2050年将要达到16万亿美元,中国经济占全球比重将为15%以上。如果在人口生育政策基本不变的情况下,人均GDP达到8000美元到1万美元。届时中国将成为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经济强国,实现中国人民二百年来强国富民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理想,进入高收入国家行列。 
转载于《中国网》